何以中国｜网箱拆除之后，乌江的“减法”与“加法”

2026-11-14 天眼新闻

初秋，乌江源百里画廊已有寒意。

清晨薄雾中，毕节市黔西市新仁苗族乡化屋村村民尤荣学向着离家数十米的江边走去。行至木舟旁，利索穿好救生衣，简单清理船里积留下的前日雨水，拔锚，起桨，一船一人一网两桨，尤荣学时走时停，偶尔漂来的垃圾和浮木被其一一暂时归存于小舟。

这段水路，尤荣学太熟了：千里乌江，覆盖贵州8个市（州）、52个县（市、区），乌江北源六冲河、南源三岔河，两源就在化屋汇合。靠水吃水，成了化屋百姓的重要的生活来源。

化屋村的变迁，是一条与水博弈、最终与水和解的路。1990年，因东风水电站建设、东风湖蓄水，化屋部分村民外迁安置，其余村民就地后靠；2000年前后，因村寨崖体地质脆弱、石漠化严重、沿岸山体开裂，当地实施生态移民搬迁，部分群众再次后靠选址，避让地质灾害；2017年，得益于易地扶贫搬迁政策，原麻窝寨34户159名苗族群众，整体就近搬迁至2公里外化屋村自由组安置点。

作为土生土长的化屋人，尤荣学父兄弟几人曾经都是渔民，儿时，在船上协助长辈“讨生活”的日子成了尤荣学宝贵的回忆，稍长些，尤荣学学了一手好木工手艺，也曾尝试外出务工。2016年，他最终决定回到化屋。

尤荣学回来的第二年，长江十年禁渔的消息沿着江面传来。乌江是长江上游右岸最大支流，长江的事，乌江跑不掉。2018年，乌江正式启动十年禁渔行动，化屋村全面取缔网箱养殖，三十余个网箱全部拆除，十余户渔民转产上岸，转产率达100%。

彼时的化屋，7公里旅游公路贯通村寨，基础设施大幅改善。尤家兄弟敏锐地嗅到了文旅发展的先机，在政策帮助下贷款买了两艘游船，开办了贵州省黔西市画廊航务有限公司。航线从化屋码头至鸭池河大桥下方，往返约18公里，天气好时，游船一天就可跑上三四趟。现今，尤家的两艘游船已扩增到了九艘。

尤荣学自己也划起了船：一艘垃圾打捞船。隔个三五天，天气合适时，他便出发，义务巡河打捞。“保护生态就是保护自己。”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分量却重。

不止尤荣学一家。曾经在江上打鱼的杨清鑫，上岸后成了护河员，家里也开起了农家乐。苗族绣娘杨文丽的苗绣车间长期带动数十位绣娘就业，2025年公司销售额突破380万元。从渔民到护河员、从打工者到创业者，化屋村人换了活法，但没离开这条江。

截至2020年底，贵州累计取缔网箱养殖3.35万亩，乌江干流渔船全部上岸。不止于此，为解决乌江“三磷”污染难题，贵州坚持“标本兼治、源头优先、末端兜底”的思路，创新提出磷化工行业“以渣定产”，以磷石膏消纳能力定产量，倒逼企业转型。在化屋村，126座污水处理设施覆盖了258户村民，两座水质监测站与河道智能监控系统实现24小时远程监控。

变化写在水面上。乌江六冲河段水质已达到Ⅰ类水质标准。尤荣学的兄弟各自成家以来紧密相连的房屋，有的改造为民宿，有的变身为咖啡屋、茶室。村里农家乐发展到40家，民宿25家。2025年，化屋村接待游客超50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达1.1亿元。

江从白鹭飞边转，云在青山缺处生。站在化屋码头远眺，碧水如练，两岸青山如黛。这条“生态优先、绿色富民”的路子，为长江上游沿线村寨高质量发展积累了可借鉴的经验。

尤荣学还是隔三差五地划着那条打捞船出门。水清了，鱼多了，游客也多了。这条江的好光景，需要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