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雪煮面、饮雪止渴，这在青藏高原的边境和新疆边境的哨卡时有发生。而在相对较热的铜仁地区沙子镇发生，还是头一回听说。这就是发生在石槽村脱贫攻坚决战阶段温暖人心的故事……
2018年12月28日，下午5时刚过，凶猛的寒潮突然来临。冬日暖暖的十来度气温，骤然降至零下，大雪漫天飞舞，夹着风雨，顷刻间，白茫茫一片。在我们南方能降这么一场大雪，实属罕见。可是石槽村脱贫攻坚队四位驻村干部没有心思去享受这美景，交通阻塞、自来水管冻堵。攻坚队长姜仕军、工作队长李承强(曾担任过第一支书)、工作组长任仕权、信息员张正，这四位都是派驻的干部，对这突如其来的风雪有些措手不及。
石槽村脱贫攻坚队全体成员，前排左起村主任任永松、村支书任达顺、队长姜仕军。后排左起会计任达江、工作队长李承强、工作组长任仕权、信息员张正。何琼摄
“漫天的雨夹雪，几个小时，地上就积雪一尺多厚。”
他们被困住了！
雪止时，窗外，原本绿色的村庄被晶莹剔透的白雪覆盖了，眼前一片纯静。对于窗外这些已是静止的雪，大家是没有一点喜悦，而是静静的站在村委会办公室门口，呆呆的望着这白茫茫一片的村庄。一会儿，小张过来说：“队长，没水了，也没有米，还有点干面条。”
站在门前的姜队下意识地问，“雪可以吃吗？”
“应该可以，我们可以化雪来煮面吃。”李书记回答说。
于是大家就决定用雪水煮面了。任仕权、张正趁着天还没黑尽之前，提着水桶准备去树林里低洼的地方取点雪回来化水。刚一出门小张就一趔趄，来了个四脚朝天。原来极端气候令雪与凝冻全结成了冰，稍不留意，就会摔倒!他们只得就近取“冰”，等到装满整桶时，“他们的双手已是被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讲起这段两位还嘿嘿笑，说当时只想着用这雪水煮出来的面会是怎样的一种甘甜。
意想不到的是这雪白的冰雪化成水后竟是浑黄色的，还有很多沉淀物，经过短暂的沉淀后，煮了一锅面条，一天的工作走了不少路，大家已经饿坏了。上桌来的雪水煮面冒着热气，黄黄的“汤”上面漂着一层辣椒。尽管如此，大家还是一半担忧一半渴望地下了筷子。 姜队还调侃道：“嗯，吃起来这味道还特别哟！唯一的缺点是少了面条的柔软，有些硬邦邦的，好吃，好吃！”“老胃病”任仕权这时也没说什么，闷头吃了一点，因为他平时饮食就很少，这样水煮出的面条更不敢多吃。几位队员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无可奈何。
其他几位为了晚上不饿肚子，黏黏糊糊的“黄汤面条”吃了不少。结果晚上烧心，有的还吐酸水，但谁也没有吱声。
2019年冬，攻坚队长走访走访患病老人吴贤花家 任仕权摄
这一夜，几位都没有入眠。各自在盘算着明天要做什么……
也许是冰雪覆盖，天亮得格外早。大家都齐刷刷下楼来到办公室，姜队提出分两组到贫困户家看看是否有水有粮。自己和李书记首先去看看69岁的贫困户吴贤花老人，“她有肺病，这天气，咋过。”这安排基本和大家想法不谋而合，于是马上出发。
空空荡荡、白茫茫一片的村里寂静得人让有些心惊。吴贤花老人刚吃完早餐，感觉屋外有动静，她颤微微地拉开家门，眼前的一幕让她惊呆了，眼泪抑制不住滚滚而下。由于凝冻太滑，加上斜坡和沟坎，两位男子汉正四脚四手在往她家爬。爬了三次才爬上去。两人的手冻得像胡萝卜似的，头发之上还有冰凝。看到是吴贤花老人亲自来开门，再进屋看到有蓄水有米，通红的脸上挂满欣喜的微笑。
“一点没乱讲，这坡下的排水沟，还有这石梯冰冻。”至今，吴贤花老人手指着门外，讲起这事还激动不已，感谢不止，重复几遍“感谢党、感谢攻坚队这些好人！”
第二天，参差交错的冰冰凌将山村变得时而毛茸茸的，时而雾蒙蒙一片，很异样。姜队长带着贫困户一行5人到镇里去领政府救济的棉被，一路上的艰难与惊悚难以想象。白皑皑的公路上，踏着厚厚的冰雪，发出嘎巴嘎巴的碎响。这足音仿佛一种独特的音乐，带着男子汉粗犷而深沉的呼吸，让这茫茫的山谷奏响了生命的乐章。
有斜坡的地方道路更是“溜溜滑”，尤其是在去镇里，一路是下山多，有斜坡的地方稍有不慎有可能滑下山谷。“我们只能坐在冰地上，尽量靠向山这边，用手支撑慢慢往下滑。”讲起这段经历，村民和姜队还心有余悸。
“平时一个小时的路程，那天走了近三小时才到镇里。”路上大量的冰雪，鞋湿了，甚至裤子也湿了，雪水煮面提供的能量也已消耗殆尽，饥饿和寒冷使姜队意识到该掏钱请几位同行的村民填饱了肚子再赶路。
在镇上，与姜队相识的人都要问问他们在村里生活怎么样，姜队对自己攻坚队的困难只字未提。甚至到了镇里，只顾领了棉被往回赶，却忘了买点备用食品带回队里。
这天来回就五六个小时，回到队里，柔软的灯光下，四个人围着小火炉，稀稀呼呼的依然吃着雪水煮的面条，“谈不上香，可面条头子、汤汤水水都进肚了。”李书记还不忘鼓励大家：“我们萧子健指挥长说了，这就是战役，就是要吃苦、拼搏!”姜队也幽默道：“我们这是在吃面条，不是吃苦，不算什么，能坚持下去的呵！”
入夜，几位男子汉头沉沉的，飘飘悠悠，一天的疲劳顿觉消失，脸上满是疲惫和骄傲。
这次凝冻持续了五天，雪夹着寒气侵身，却不能冷却攻坚队员火热的心，他们顶着凝冻战斗了五天。在这决战的土地上，留下的是一串串歪歪斜斜、深深浅浅的脚印……
当其他家住村里的队友询问他们的生活，一句困难话也没有。在村子里帮扶时，村民们挽留他们吃了饭再走，因不忍心麻烦村民而再三推辞。攻坚队员吃着雪水煮面条、喝着“涩涩的”雪水，却走访了30余户人家。看到贫困村民家里水缸有水，米缸有粮、屋里有电，他们心里就格外踏实了。
当时熔化雪水的小火炉 姜仕军摄
这是石槽村脱贫攻坚队记忆最深刻的五天，也是贫困户人家感觉最温暖的五天。这五天，石槽村攻坚队无时不刻想着肩膀上的神圣职责。雪水煮面，吃的是一种境界，一种担当！展示的是赤子情怀！
这短短几天化雪煮面、饮雪止渴的日子，永远留在了攻坚队员的记忆深处，也永远留在了村民们的心底，成为石槽村老百姓心中永不消逝一段暖心佳话。
(作者：何琼，贵州财经大学教授、硕士生导师，民族学(中国少数民族经济)学术带头人。)
编审：王幸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