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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4/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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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多彩贵州网
编者按：
折翼天使，人生有别样精彩。
贵州生活着286万残疾人。“羽翼”折断的他们，冲破生理心理双重束缚，拥抱世界，激励更多人向光而行、逐梦未来。
追光的人，终将光芒万丈。多彩贵州网陆续推出贵州残疾人创业或助残故事，讲述他们从“追光者”成长为“发光者”。
一场趣味投球游戏后，张颢阳似乎有些累了。他没有任何表达，转身走出小树林。老师紧随其后，耐心地问询：“接下来是休息，还是去捡鸡蛋？”
踏着夕阳余晖，张颢阳又拧着竹篮，路过一家雅致的小咖啡馆，再途经多肉植物繁育大棚，来到养殖场，伸手进鸡窝里试探是否有蛋。
张颢阳是孤独症患者，今年16岁。他所生活的地方叫做“乐土学堂”，是一个还在探索与建设中的孤独症患者终身托养社区，位于贵阳市南明区永乐乡。由张颢阳父亲张治国于2020发起并成立。除张颢阳以外，还有4名大龄孤独症患者聚集于此。
在乐土学堂，孤独症患者大多数时间都有老师陪伴。张治国则忙于社区内基础建设，得闲时也会跟着儿子，笑盈盈地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他将此形容为“向往的生活”。
乐土学堂的户外场地
能否得到终身庇护
看到张颢阳不经意露出点笑意，张治国就发自内心的快乐。
张治国说，自己也“走过弯路”。儿子“蝴蝶手”等孤独症刻板行为特征较为明显，以致于他很早就意识到。但张颢阳到了学龄，仍被送入普通小学就读。
“进入教室陪伴他，对我来说亦是一种煎熬。”张治国将车停在学校附近等候，聘请2位做兼职的大学生，早上下午轮流看护张颢阳。张颢阳根据铃声按时上下课，却过得不快乐，有时课间还冲出教室用头去撞墙。
如今张颢阳却很少如此。张治国已学会了与他沟通，并不再刻意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得充分地懂他，才能更好地照顾他。”
孤独症患者最大的问题是没法与人沟通，没法表达和融入集体。大部分的孤独症患者完不成初中教育，无法进入到职业培养阶段，成年后大部分都待在家里。
乐土学堂创始人张治国
而对于大龄孤独症患者而言，融入熟悉、安全、稳定、友好的社区是理想的生活方式。现实中，他们却可能因口齿不清、思维行为刻板、情绪不稳定、自控能力差等原因而被排斥。
“不能改变他，那就努力适应他。”随着张颢阳年龄的增长，张治国开始思考未来。大龄孤独症患者的托养及其监护人的养老，在国内并没有多少案例可以借鉴，因此他打算做探路的人，啃“难啃的骨头”。
2019年底，张治国在南明区永乐乡盘下一块地。最开始只有他和儿子在此居住，后来觉得这样的“世外桃源”太过孤单，“那就建一个永续的社区，给孩子终身的庇护。”
张治国的设想里，真正的融合社区，不仅有孤独症患者，还要引入学校、幼儿园、户外拓展机构，也拿出店铺或地块招商，开设超市、咖啡馆、烘焙屋、木工坊，或是打造农场。
入驻乐土学堂的商户，必须遵守合同“第一条件”：不能辱骂孤独症患者。一旦违反，合同自然解除，尽快搬离。
“能包容、能接纳。”张治国说，孤独症患者就算成年，在监护人眼中永远是孩子。他希望，当有孩子忽然间大喊大叫，社区里的人都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们，“最好还能与他们互动。”
趣味投球游戏
这就是向往的生活
丁贵红是乐土学堂的首批“垦荒者”。
他租赁下一片杂草丛生的土地，建起多肉植物养殖大棚。张颢阳好奇地观望，有时伸手扯下某一株多肉的叶片。丁贵红性情随和，却故作生气地说：“不可以摘的，再摘我可要打你的手哟。”
听到这话，张治国在一旁乐呵呵的。进入青春期后，张颢阳有点“牛脾气”，不顺心时也要发泄，尤其爱跟父亲闹。张治国只好抱住安抚他，以防他伤害自己，“他得遵守社会规则，学会跟父母以外的人相处。”
张颢阳每天按照课程表学习生活。但如果他情绪不佳，老师们就及时调整课程内容。
“颢阳喜欢参与剥玉米、剥大蒜等重复性的工作。”乐土学堂老师杨茂双，毕业于铜仁学院特殊教育专业。她用不到1个月时间，就收获了张颢阳的信任。张颢阳喜欢跟着她，饭后散步还主动去挽她的手臂。
阳光灿烂的下午
2023年6月，张治国在“美篇”APP发了一个帖子，题为《向往的生活》。
“清晨的鸟鸣，迎接新的一天。”帖子里大量照片，展示出乐土学堂的风景及其田园牧歌般的生活。那里或绿树成荫，或田地丰茂。可以喂养柯尔鸭、狮头鹅、斑点猪、比利时兔，种植或收获玉米、辣椒、茄子、红薯。劳作累了，还有小树屋、摇摆船、秋千架和平衡木。
帖子很快吸引了一些大龄孤独症患者家长的关注。
严唯佳，24岁，是乐土学堂年纪最大的孤独症患者。母亲在广东省从事国际贸易行业，无暇陪伴她。她在此居住已有大半年，基本适应了新家园的生活。
她会忽然从音乐课堂上跑出来，找最信任的老师林珊莉。林珊莉轻抚着她的背，温言细语：“不想上音乐课可以。要保持安静，不能违反规则。”
严唯佳点点头，重复林珊莉说的话：“不违规，能做到。”林珊莉随即再征求她意见：“不想上音乐课，那我们读《诗经》、练毛笔字好么？”
16岁的孤独症男孩季城铭，遇到不喜欢的课，也会偷偷溜出来。挑选喜欢绘本，坐在另一教室角落阅读。他不一定回答别人问题，但会重复表达想说的话，比如：“身体健康，身手敏捷，很重要。”
特教老师林珊莉带着孤独症孩子开展户外拓展课程
鲤鱼努力跃过龙门
为了接送儿子，季军每天驱车100多公里。
季军是季城铭的父亲，在贵阳市乌当区羊昌镇担任驻村书记。他也曾陷入“我老了他该咱么办”的焦虑。当得知张治国的“蓝图”，季军想：要支持他，让他坚持做下去。
在乐土学堂参与农事活动，季城铭逐渐有了改变。
他听觉和触觉异常敏感，害怕玉米粉加工机器的声音，也不乐意让人触碰他的手。而参与剥玉米、打玉米粉等农事活动，相当于“脱敏训练”。如今他会自告奋勇去插电源，或在爬山或散步时主动牵起父亲的手。他还会在某次植物标本课后开心地跟父亲打电话分享：“我给你制作了一份礼物，枫叶书签。”
乐土学堂还有一位特别的工作人员。
20岁的孤独症患者廖龙翔，他有着孤独症“天花板级”的情绪稳定，2022年3月被聘请担任卫生员。打扫卫生时，若听到咖啡馆有音乐声飘来，他便快乐地跟着哼起歌来。乐土学堂若有音乐会等活动，搭建舞台、调试音响等工作，他也能很好完成。
大龄孤独症孩子们在乐土学堂分工合作，从事简单的庇护性工作——这处由孤独症患者家长打造的“乌托邦”，正努力逐步实现这一美好愿景。更重要的是，当父母老去，或离开人世，他们依然能稳定而有尊严地度过被照顾的后半生。
张治国看着儿子朝他走来
目前乐土学堂仍面临一些发展的问题。比如从事特殊教育的老师们能否长期扎根于此，以建立一套完整的孤独症评估和培训体系。
尽管仍有不确定性，但乐土学堂融合社区必须做下去。这是家长们的共识：“乐土的建立得经历漫长的过程，5年、10年或者更久，并非包一块地、盖几栋楼那么简单。”
大龄孤独症患者或许不理解乐土学堂建设的意义。不过他们同样明白，漫漫人生路需要克服重重困难。
季城铭在一篇题为《戏剧表演》的日记中写道：“我当导演排练戏剧《鲤鱼跃龙门》，颢阳当螃蟹，方老师当鲤鱼，杨老师当水草。螃蟹会用钳子攻击小鲤鱼让它受伤，水草会缠住小鲤鱼。小鲤鱼不怕困难，勇敢前进不放弃，终于跃过龙门，成为一条真正的大龙。”
本网记者：李思瑾 杨昌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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