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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光者】一位孤独症患者母亲的17年

  • 时间:

    2024/08/26

  • 来源:

    多彩贵州网

时间:2024/08/26 来源:多彩贵州网

编者按:

  折翼天使,人生有别样精彩。

  贵州生活着286万残疾人。“羽翼”折断的他们,冲破生理心理双重束缚,拥抱世界,激励更多人向光而行、逐梦未来。

  追光的人,终将光芒万丈。多彩贵州网陆续推出贵州残疾人创业或助残故事,讲述他们从“追光者”成长为“发光者”。

  8月21日中午,段娟历经了有生以来最紧张的17分钟。

  她是一位孤独症患者的母亲。陪伴儿子路明坤17年,首次尝试让他独自乘坐高铁,从清镇西站到贵阳东站。

  段娟在贵阳东站停车场等候,远远看着儿子带着笑意疾步而来,眨着眼。“当他感到快乐,眨眼频次就会变快。”回到家后,段娟从路明坤拍摄的视频里发现,他全程安静,没有打扰到别人。

  段娟计划,还会进行多种尝试,推动儿子接触社会、适应规则,同时也让社会更全面地了解孤独症。她期待孤独症患者,能够被当作普通生命来对待,“并非同情、怜悯,而是尊重。”

贵阳市乌当区星星心语特殊儿童发展中心负责人段娟

   17年康复换来的17分钟

  坐高铁前,路明坤在清镇的外祖父母家玩耍。

  “乖不乖?”“有没有帮外公外婆做家务?”“不能乱发脾气,不可乱用手机,做到了么?”得到肯定回答后,段娟决定满足儿子的心愿:让他独自乘坐高铁。

  路明坤尤喜靠窗的位置,更爱用视频全程记录下车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

  段娟订票时,只剩几张靠过道的位置。她随即发微信给路明坤:“你的位置靠过道,如果拍摄视频,可能影响到其他乘客。”意料之内,路明坤不高兴。段娟紧接补了一句:“如果接受不拍摄,妈妈就给你订票。”

  路明坤只得勉强接受。但接下来几天,他反复找段娟倾诉:“妈妈,我想拍视频。”

  “你先上车找到自己座位坐好,等高铁启动,或许可以到两节车厢之间连接处拍摄。”尽管段娟想出这个办法,但她不确定路明坤是否能真正理解,担心他为拍摄影响旁边的乘客,或是找不到车厢接驳处而情绪失控。

  17分钟时间,段娟每隔几分钟就地给儿子发微信,还忍不住打了个电话,确定他情绪是否稳定。

段娟常跟家长们分享经验:康复不能一蹴而就

  孤独症患者情绪失控,是每位孤独症家长的“噩梦”。他们会哭闹,甚至会伤害自己或他人。孤独症患者如同雪花般片片不同,必须真正了解星星的孩子,才有可能帮助到他们。

  路明坤的症状中,有听觉异常。听到小孩的哭声,他习惯双手握拳竭力忍着,持续时间久了,他就会发脾气。因此每当机构里有孩子哭,趁路明坤情绪还算可控,段娟就会提前介入:“你今天好棒,都没有发脾气。坤坤开始接受哭声了!”

  如此训练了2年多,路明坤对哭声耐久度加强。一旦观察到路明坤快忍受不了,段娟和老师们就提醒他:先去另一个房间,把门关上。当发现路明坤用力“摔门”,段娟下次提前预判:“坤坤,你轻轻地把门关上。”或是帮他戴上耳机,引导他听音乐。

  部分媒体报道或文艺作品过度渲染孤独症的天才能力,段娟非常担心造成误解。客观来讲,孤独症孩子的某项感官能力,确实会优于其他,但比起健全孩子仍有很大差距。

  “我们只能根据其优势,来安排好他们的闲暇时间。”段娟和无数家长一道,研究如何有效地将孩子们的时间填满,同时遏制其异常行为。最终使他们能独立从一个生活场景,抵达另外一个场景,并且在这过程中不干扰到别人。

孤独症患者的康复过程需要家长全面介入

  “我的孩子是孤独症”

  “我的孩子是孤独症!”

  10多年前,在贵阳市的一辆公交上,段娟大声喊出这句话。

  那时,段娟的儿子路明坤被确诊孤独症不到3年。她刚将儿子抱上公交,发现前门已挤不进去,便听从司机建议从后门上。

  公交发动的一瞬,路明坤的尖叫声随之响起。他像一尾鱼,拼命想要拨开人群向后游。这很快引起其他乘客不满,大家议论纷纷:“哪家孩子没教好。”

  听到这样的声音,段娟鼓起勇气大声道歉:“对不起!我的孩子是智力残疾,孤独症患者,他看不到我就会紧张。”

  拥挤车厢很快让出一条道,路明坤扑进段娟怀里。那一刻,段娟清楚听见了儿子的心跳。

  段娟是较为敏锐能捕捉到儿子语言“退化”的家长。

  路明坤1岁多开始有了类似“妈妈”的发音,至2岁后,这样的发音却日渐减少。在贵州省内四处寻医问诊,听觉、声带皆无异常,段娟只得听医生建议回家观察。

  随着孤独症在路明坤生活中的“投影”不断清晰,段娟仿佛进入无休止的暗夜:儿子对她极少回应,多数时候陷入自己的世界,拿到玩具汽车只反复拨动车轮,喜欢不停捏着矿泉水瓶听声响。

贵阳市乌当区星星心语特殊儿童发展中心

  段娟走不进儿子的世界。大多数时候,她跟路明坤一样,也是“孤独”的。

  生活重心向儿子倾倒,段娟不知不觉和以往的朋友疏远了。好在她又在无形中和别的孤独症孩子的家长结成联盟,他们相互倾诉情绪、交流情况,并且彼此知道,这个群体面临着什么,未来的路将有多艰辛。

  段娟想更好地照顾自己的孩子,也想帮助别人的孩子。2015年6月,在诸多爱心人士协力帮助下,“贵阳市乌当区星星心语特殊儿童发展中心”挂牌成立,不仅招收小龄学员,还逐步开设了大龄托养部。

  孤独症患者有一共性:需要监护者尽可能关注到他们。

  若监护人在自顾忙事情,他们亦能在一旁安静地陪伴;若监护人有跟人聊天等社交行为,孤独症患者的安全感减弱,就会频繁地找各种理由来“打扰”。

  “探索他们的世界,了解令他们痛苦的点是什么,探究哪一种处理方式效果更佳。”从医学角度来说,孤独症不可治愈。但从对“治愈”的定义来看,段娟把“治愈”理解为“变好”,从重视结果到重视过程。

  正如她所期盼的,路明坤已有了主动规划自己生活的能力。

路明坤喜欢拉着母亲的手触碰自己下巴

   “百年之后”会怎样

  孤独症患者50岁以后要如何安置?

  孤独症的领域存在着“悬崖效应”。即到一定年龄,一个家庭可获得的各种资源都会断崖式下滑。小龄段的康复训练与服务已配套有相对成熟的理论、方法、步骤及评价体系,而一旦孤独症孩子长大,面对他们的各类障碍,需要做什么、能够做什么,都成了未知数。

孤独症患者的康复训练

  那就寻找“灯塔”。

  我国首批确诊孤独症的患者,于上世纪80年代被确诊。1993年,国内首家孤独症服务机构“星星雨”在北京创办。创始人田慧萍,也是一位孤独症患者的母亲。

  包括段娟在内的无数孤独症患者的家长,在“星星雨”学习借鉴到如何走进星星的孩子的世界,以及如何帮助他们了解健全人的世界。田慧萍及其儿子杨弢是他们的“灯塔”,“我们想知道,当我们老去甚至离世,孤独症孩子们该怎么办?”

  田慧萍更倾向于建立一个社会支持的“系统”来成为孤独症患者的照顾人。2021年9月23日,田慧萍正式签署了特殊需要信托协议。基于这份协议,她初步实现了自己为孩子构想的“支持系统”:由信托公司来管理她的资产,指定监护人帮孩子做决定,同时设立遗嘱监察人担任监督者,指定第三方平台为孩子对接服务。

  “特殊需要信托协议”并非标准答案。更多孤独症患者的家长都在摸着石头过河,或多或少将行动目标指向自己“百年之后”孩子独立生活的可能。

段娟与儿子路明坤交流

  在孤独症尚未能治愈的今天,段娟庆幸地看到,近几年全国孤独症康复行业增加了许多“非家长系”机构,其发展也更趋于专业化。一代代家长也将继续努力自救,为孤独症患者探寻出路。

  而现在,段娟正根据路明坤的行为,在探索另一种可能。

  路明坤如今的状态,早已超出段娟的预期。比如,他懂得了货币概念,老吵着要去找工作。

  近期,段娟正拜托以前工作的同事,尝试为路明坤提供一份简单的、重复性的、流水性的,符合孤独症人士刻板特性的短期工作。她跟朋友交流,如果路明坤可以去,得提前跟他说明工作时间的起点和终点,而不能说像“还有一会儿”这样不能量化的语言指令,否则他会不停琢磨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并因此而焦虑。

  当然路明坤也有自己的梦想。因喜欢“宝宝巴士”系列动画图书,他常主动表达:“我要开一家宝宝巴士分公司。”他想象里,宝宝巴士分公司有熊猫奇奇和妙妙,还有奇妙运动会等一切他喜欢的事物。

路明坤用ppt绘制的“贵阳奇妙启蒙站”

本网记者:李思瑾

一审:王 琰

二审:曹 轶 袁小娟

三审:李 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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