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彩贵州网讯(本网记者 赵曌)2009年12月,姜仕坤由黔西南州建设局党组书记调任晴隆县县委副书记。次年3月任晴隆县长。四年后,2014年8月23日的黔西南州晴隆县领导干部会议宣布:姜仕坤任中共晴隆县委书记。
主政一方水土,姜仕坤动情地说,晴隆是个充满希望的地方。干部大会上,他庄严承诺:“从今天起,我将继续为晴隆的建设与发展,奉献自己全部的热情、智慧和汗水。”
2016年4月12日凌晨6时40分,姜仕坤突发心脏病,经抢救无效,与世长辞,将生命的最后一刻奉献给了晴隆这个“充满希望的地方”。
一句承诺,便倾注了所有。晴隆人说,这六年来的变化天翻地覆,唯独拖垮了一任好官。
让晴隆成为一座真正的城
山高、坡陡、谷深。晴隆的路并不好走。
5年前,现任黔西南州州委常委、兴义市委书记的许风伦刚到晴隆,就闹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2011年,许风伦从山东调任晴隆县委书记,当时的县长正是姜仕坤。一次州里开会,姜仕坤提醒许风伦提前一天启程。初来乍到的许风伦觉得没必要,决定第二天一早动身,没想6点出门的他还是被堵在了老县道上,一堵就是小半天,等赶到兴义的时候,当天的会议已经结束。老路事故频发、手机没有信号,联系不上许风伦的姜仕坤坐在会场里急出了一身汗。
“那时就连晴隆县城,看起来都像一个乡镇。”晴隆县住建局局长姜文新说。面积仅1.7平方公里,人口不足2万,垃圾遍地、小摊小贩随意摆设……更可怕的是,“晴隆已经十几年没有什么大变化了。”姜文新说。
姜仕坤就任县长的第一件事情,就把姜文新和国土部门的负责人找到了一块。在姜仕坤的宿舍里,三人讨论晴隆的城镇化问题,直到深夜。
白天拿着图纸上山察看,晚上就在宿舍开会研究。哪儿该修路,哪儿能建房子,姜仕坤在心里一遍遍描画着新晴隆的模样。
“我这一届县长,晴隆城镇人口要增加2万人以上。”姜仕坤给自己立下军令状。
按照这一目标,征地拆迁至少需要5亿元资金。而整个2011年,晴隆县财政总收入只有4亿元。在一些人看来,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争论的焦点变成了钱。姜文新建议“量体裁衣”,而姜仕坤坚持不让百姓“吃亏”,他说,城镇化建设是件“一举三得”的事情,“县城得形象,企业得利益,群众得实惠。”
姜文新回忆,2011年到2012年间,关于征地拆迁的方案就讨论了不下50次。方案最终敲定,包括征地、拆迁、安置在内,拆迁群众因县城改造,就业、居住等生产生活条件得到极大改善。
钱从哪儿来?姜仕坤想到了银行。他亲自带着姜文新跑遍了国开行、省农发行、农信社……终于,省农发行同意在2012年底贷款1.8亿元,2013年再贷1亿元。
2013年新年伊始,晴隆县政府同时下发三个文件,城镇化建设的政策体系正式出台。当年6月,征地拆迁启动,首批270多栋房屋拆迁零上访。
2015年,晴隆县城镇化率达到33%,城镇人口超过10万人。
姜仕坤兑现了当初的承诺。
晴隆的城镇化由此迈开大步——建成晴隆大道等城区主干道;建成安南古城、民族风情街、抗战文化广场、高坡和小箐安置点;完成县城老城区中心街等主次干道及部分背街小巷油路改造;完成县城绿化和亮化工程建设;改造城区供水管道61.2公里;垃圾无害化处理率达86.3%;全县通车里程从2010年的1331公里增加到2015年的1824公里,增加了493公里……
让世界惦记“二十四道拐”
10年前,凭借一帧历史照片,世人才开始认识到举世闻名的“二十四道拐”原来在贵州晴隆。
2013年8月,时任贵州省委副书记、省长陈敏尔到晴隆调研,专门就“二十四道拐”的开发和建设作出指示:打造具有影响力的国际化景区,走有特色的山地经济发展之路。
2015年,电视连续剧《二十四道拐》的热播,让这条“历史的弯道”重新迎来了世界的目光,四面八方游客纷至沓来。
晴隆的旅游产业由此发端。
“在此之前,晴隆并没有实质意义上的旅游。”县长查世海坦言。
2015年,黔西南州第一届旅游发展大会举办在即,承办地选在了晴隆。
“白手起家”的晴隆,要在一夜之间建成一个景区,这几乎又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查世海说,那是他和姜仕坤最难熬的一段日子。
重大项目事必躬亲,有一丁点儿事情就夜不能寐。姜仕坤跟项目建设“较劲儿”,也在跟自己“较劲儿”。
游客服务中心、观景台、史迪威小镇……2015年10月1日,史迪威·晴隆二十四道拐遗址公园初具雏形并开放试运营;11月,黔西南州第一届旅游发展大会暨首届国际山地旅游大会晴隆分会场系列活动在晴隆成功举办。
憧憬着“历史的弯道”,向往着“东方踢踏舞”(阿妹戚托——彝族民间舞蹈),美国人来了,日本人来了,韩国人来了……越来越多的游客向往晴隆、走进晴隆。晴隆人也第一次发现,与旅游相关的生意好做了,县城里的酒店经常客满无房。
游客接待量从2010年的20万人次增加到了2015年的122万人次,旅游收入从0.1亿元增加到了3.61亿元。
2016年4月9日,姜仕坤辞世的前三天。刚刚在贵阳参加完2016年全省第一次项目观摩会总结会的他,心里还装着一件大事。
下午,草草吃过晚饭的他专程拜会了来自王志纲工作室的专家,听取关于晴隆县全域旅游发展规划的策划。
“景区景点尚未成体系,功能设施配套仍然不完善。”查世海说,为了联系王志纲工作室,姜仕坤费了不少周折,目的只有一个——为“二十四道拐”找“魂”,为晴隆的全域旅游谋划蓝图。
查世海说,这份关于晴隆全域旅游的方案目前已经形成初步框架,那个晚上,姜仕坤和专家们就其中的细节又进行了一轮研究和磋商……
“遗憾的是,正当大有可为之时,他永远地离开了。”查世海说。
让“晴隆羊”贴上国际标签
2010年春节前,海权肉业的负责人托尼与姜仕坤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正是海权肉羊加工厂项目前期启动阶段。那是姜仕坤担任县长后第一次召集座谈会,协调解决海权肉业项目推进问题。
“不通水不通电,项目差点夭折。”托尼心里着急,姜仕坤更是如坐针毡,隔三岔五就要前往项目工地,现场办公。
为了解决项目建设过程中遇到的难题,姜仕坤接连派了三名副县级干部,到托尼的厂里“挂职”厂长,协调为海权建了一个30千伏的变电站,新建了污水处理厂。2013年9月,海权肉羊加工厂在晴隆沙子镇建成投产,成为省内最大的肉羊加工企业。
这让托尼动容不已,在他看来,姜仕坤的大刀阔斧,凝聚了他对晴隆县“种草养羊”产业的深厚情感。
晴隆羊,对于晴隆而言意味着出路。
早在2006年6月,全国南方草地畜牧业现场经验交流暨培训会议就在晴隆召开,会议总结和推广了“晴隆模式”。到2010年姜仕坤就任晴隆县长的时候,“晴隆模式”成熟发展10年,已经成为全国同类型地区学习借鉴的成功典范。
姜仕坤坚信,种草养羊是一个治山治贫的好产业,看准了就不再动摇,在他的力推下,晴隆县种草养羊的规模继续扩大。在他的推动下,“晴隆模式”迎来了多个方面的升级换代。
“此前十年,晴隆一直以养殖黑山羊为主,但在国内肉羊市场上,绵羊占到百分之七八十。”从托尼的口中,姜仕坤聊出了肉羊市场的行情。通过广泛深入细致的调研,他决定,扩大绵羊养殖占比。
很快,通过对外合作,以本地湖羊、杜泊羊和科尔索羊为父本,引进澳洲白羊为母本,依靠胚胎移植,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晴隆羊”诞生。
到今年,“晴隆羊”已经升级换代到第六代,具有极高的抗病性能和较好的市场占有,晴隆山羊与绵羊的占比各达到50%。 “南羊北进”,来自西南的“晴隆羊”打开了惯食绵羊的北方市场。
在姜仕坤主政晴隆期间,“晴隆羊”实现了从散养到设施养殖转变;具有独立知识产权的第六代“晴隆羊”、具有适合南方草山薄土层的改良版“皇竹草”等多个草种培育成功,“晴隆羊”品牌全面形成;“晴隆模式”从单靠项目支撑的生态扶贫模式向社会化产业转变,从单一的农业产业向连接二三产业的工业化发展模式升级;“晴隆羊”加强与新西兰、澳大利亚等国家的技术合作,迈出国际化步伐……“晴隆模式”完成升级换代。
这一切,在晴隆的干部看来,是把“不可能”变成了现实。
在这一系列变化的同时,晴隆县人工种草面积由20多万亩发展到48万亩,羊存栏总量从30万只发展到52.8万只,种肉羊基地由过去的20个发展到88个,种草养羊覆盖全县14个乡镇2万户农民,户均年收入2到3万元,养羊户创收总额超过4亿元。
这位“羊书记”却累倒了。
“我走过很多地方,姜仕坤绝对是我见过的,对羊最在行的县委书记。”4月15日,身在上海的托尼连夜赶回兴义,参加姜仕坤的遗体告别仪式。“他就是给累死的,这么干太傻了!”他摇头叹息。
遗体告别仪式上,许风伦撰联沉痛悼念姜仕坤这位曾经的“老搭档”:“山绿了,羊多了,民富了,你不见了;路修好,水通好,电供好,君且走好。”
逝者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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